广东 · 客家

梅州

半月池塘映着门前禾坪,祠堂永远安在正中,屋后的围龙像手臂一样把全家族揽入山怀。

梅江穿过粤东北的重叠丘陵,梅州自古被尊为世界客都。中原南迁的汉民历经数次颠沛流离,最终在闭塞的粤闽赣交界山区扎下根来,将对故土与祖先的敬畏,化作大地上独特的围龙屋。前面是一方半月形风水池塘,中间是晒谷晾衣的开阔禾坪,进门是上中下三堂的崇高宗祠,屋后则顺应山势筑起层层半圆形的围龙横屋,宛如母亲的双臂紧紧将整个家族揽入怀中。梅州的生活带着醇厚的泥土气:清晨街头必是一碗淋满猪油炸蒜的腌面配三及第滚汤;农家柴火灶旁,糯米封入酒坛埋在稻谷壳中慢火炙烤,酿出金黄甘润的客家娘酒;老祖屋的化胎上杂草青青,晒架上挂满咸菜干与金黄柚子皮,平淡中见深情。

梅州客家围龙屋建筑。

走走看看

丙村仁厚温公祠建于明代,拥有三堂四顺三围龙的大气格局,是保存最完好的客家围龙屋巨构;松口古镇坐落在梅江岸边,是当年数十万客家人下南洋的离乡第一码头,火船码头与古街骑楼至今斑驳苍凉;中国客家博物馆集中展示了客家迁徙史诗与风俗;大埔花萼楼则是广东现存最早、规模最大的圆形土楼。

吃些什么

客家饮食以咸、熟、香为本色。清晨腌面选用韧劲十足的扁生面,沸水捞起后拌入猪油、特调鱼露与炸香的蒜酥,配上一碗现滚猪肉、猪肝与粉肠的三及第汤,肉嫩汤清;客家酿豆腐选用山泉水石磨嫩豆腐,中间挖洞酿入调味猪肉馅,在铁锅里煎至两面焦黄再文火焖透,豆香肉香交融;盐焗鸡用粗海盐炒热将土鸡完全埋入沙纸焗烤,皮脆肉嫩,骨香入髓;金黄甘甜的娘酒鸡则是坐月子与逢年过节必尝的暖胃珍馐。

到达与走动

梅州西站接入梅汕高铁与龙龙高铁,直达广州、深圳与厦门。梅州市内各区县面积广阔,梅县、大埔与蕉岭的传统围龙屋村落大多隐匿于深山溪谷之间,强烈建议租车自驾,沿梅江两岸公路游览古镇与古村。

从哪一片开始

这些片区各有侧重,可以先选一处慢慢逛。

  • 梅县丙村与仁厚温公祠

    广东规模最宏大的客家围龙屋代表。始建于明代弘治年间的仁厚温公祠拥有罕见的四进三围龙结构,内外共有数百间房屋。步入其中,堂堂相通,化胎隆起如龟背,后围龙依山环抱,体现着客家人长幼有序、内外有别的严谨宗法秩序。

    细看完整三围龙客家古建筑空间肌理,感受宗族聚居的建筑哲学。

  • 松口古镇与梅江码头

    客家人下南洋的悲壮历史出发地。梅江在此放宽水流,老码头的火船台阶被草鞋磨得光滑微陷。临江的数条骑楼老街保留着民国时期的汇兑洋行、药铺与照相馆,江风吹拂,老墙上留存的泛黄字号向游人诉说着昔年侨民过番的离愁别绪。

    漫步千年水运古码头与斑驳骑楼街,追溯客家华侨下南洋的历史印记。

  • 大埔百侯与花萼楼

    客家山地夯土建筑与人文名村。百侯镇保留着三十余座明清官厅与中西合璧的海源楼;大埔大东镇的花萼楼则是全省体量最大的圆形土楼,纯黄土夯筑的环形厚墙高达三层,内环两百余间居室朝向中庭祠堂,宛如一座与世隔绝的山中独立王国。

    寻访粤东偏远山谷中原始古朴的圆形土楼与客家古耕读文脉。

01

禾坪、池塘与半月围龙

客家先民在迁徙中饱经战乱与排挤,聚族而居不仅是情感寄托,更是山地生存的刚需。一座典型的围龙屋在空间设计上极具严谨的宇宙观与宗法秩序。

屋前必开凿一方半月形水塘,用于生活蓄水、养鱼防旱与失火救急;池塘与正门之间铺就开阔平坦的禾坪,供全族晾晒稻谷与节庆欢聚。大门之内,自下而上依次分布下堂、中堂与上堂。最核心的上堂安放着列祖列宗的红木神主牌位,天井阳光正正好照亮牌位。

而建筑最精妙的部分在屋后:紧贴上堂后墙的是一片微微隆起的斜坡泥地,称为化胎,象征大地怀胎育人之德。环绕化胎后方,依山坡地势筑起一圈甚至数圈半圆形的弧形房屋,名为围龙。长辈依辈分居于靠近上堂的内圈,子孙晚辈则向外围依次排开。半月形的池塘与后方半月形的围龙首尾呼应,拼合成一个完整的太极圆形,将整座宗族大宅紧紧护佑在山水之间。

02

谷壳慢火炙出的金黄娘酒

在梅州客家村落,几乎每位母亲都是酿酒高手。客家娘酒选用当年产出的颗粒饱满的圆糯米,淘洗浸透后在木甑里用大火蒸透,出甑摊凉至微温,拌入本地特制的草本酒曲,盛入陶缸中压实,并在中心掏出一个圆坑名为酒窝。

数日之后,酒窝中沁出清澈如蜜的原浆。但这只是第一步。真正的客家灵魂在炙酒。客家人将滤出的生酒灌入陶坛,用泥封紧坛口。在房前空地上堆起一人多高的干燥稻谷壳,将数只酒坛深深埋入谷壳堆中,点燃谷壳。谷壳不产生明火,只以暗火缓慢阴燃烘烤数日,坛壁温热微烫。持续的低温彻底杀灭了残余酵母与细菌,阻断了酒液继续变酸,同时让酒中的糖分发生美拉德焦化反应。出缸时,娘酒化作深红泛金的琥珀色,入口甘甜醇厚,入喉如有一股温热暖流直润肺腑。

03

猪油蒜酥拌开的一碗晨光

客家人的清晨是从街头面馆的香气中醒来的。梅州腌面的腌字,在客家话里并非盐腌,而是熟拌的意思。所用面条是特制的手工生切碱水面,韧劲十足。大锅水滚沸如翻江倒海,师傅将一抓面条投入竹制长柄面捞中,在沸水中剧烈涮烫半分钟,随即猛力上下抖甩,将每一滴残存水分彻底沥净。

将滚烫干爽的面条扣入大白瓷碗中,舀上一大勺雪白的自炼猪油、几滴纯正咸鲜的鱼露,再撒上一大勺炸得金黄酥香的焦蒜蓉与几许青葱碎。食客拿起木筷快速上下翻拌,猪油在热气中瞬间融化,紧紧包裹住每一根面条,蒜酥的焦香在空气中四溢。吃腌面必须搭配一碗现滚三及第汤:猪肉、猪肝与粉肠切薄片,在滚骨汤中汆烫数秒起锅,汤头清鲜回甜,正好化解猪油的厚重,一干一湿,平实饱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