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
半城烟火半城仙,红砖大厝的燕尾脊挑向海天,石头垒成的古塔立在世俗长街中央。
泉州古称刺桐,宋元时期曾是与亚历山大港齐名的东方第一大港,马可·波罗与伊本·白图泰在此见证了万国商船云集的盛景。晋江流向大海的冲积平原上,红砖大厝如火般连绵,出砖入石的驳杂墙体用残砖碎石拼出独特的几何美感,高挑的燕尾脊直刺晴空。这里的奇妙在于各种异域文明与深厚闽南民俗的并存不悖:开元寺的大雄宝殿斗拱下飞翔着二十四尊印度教风貌的飞天乐伎,西街的清真寺石刻与妈祖天后宫隔街相对,街头的老阿婆手里剥着海蛎,嘴里念着阿弥陀佛,身旁的红泥炭炉上正温着一壶安溪铁观音。

走走看看
开元寺东西双塔是中国现存最高的花岗岩石塔,八面五层,外壁精雕八十尊生动佛传浮雕;西街是千年商贸轴线,骑楼与红砖小巷里藏着苏廷玉故居与基督教泉南堂;洛阳桥横跨洛阳江口,宋代蔡襄在此首创筏形基础与养蛎固基,石狮立在潮起潮落的江心;清净寺则是中国现存最古老的伊斯兰教清真寺之一,阿拉伯风穹顶与青石拱门令人赞叹。
吃些什么
泉州小吃兼具山海鲜香与古早市井温情。清晨一碗面线糊,汤底用猪骨与海鲜高汤熬透,细如发丝的面线在汤中化作晶莹稠汁,自选加入醋肉、海蛎、卤大肠与油条段;姜母鸭用老砂锅慢煸,厚切老姜与整只麻鸭在黑麻油与米酒中煨到骨肉酥烂、酱香扑鼻;土笋冻晶莹剔透,富含胶质的沙虫煮出天然胶原冷凝成冻,佐以芥末、酱油与蒜泥,冰凉弹牙;肉粽裹着香菇、五花肉与咸蛋黄,淋上浓郁红辣酱与花生酱,咸甜厚重。
到达与走动
泉州晋江国际机场与高铁泉州站、泉州南站连接全国主要城市。古城核心区面积紧凑,政府推行“小黄人”公共自行车与社区公交小白车,招手即停,票价低廉,穿行老街深巷极为便捷。
从哪一片开始
这些片区各有侧重,可以先选一处慢慢逛。
西街与开元寺历史街区
千年刺桐城的核心文脉轴线。开元寺双塔巍然耸立在天际线上,寺内千年古桑与弘一法师纪念馆静谧安详。步出山门即是繁华的西街,两侧为连绵红砖骑楼,巷弄如鱼骨般展开,井亭巷、金鱼巷内藏着雕梁画栋的闽南官式红砖大厝与民国洋楼。
观赏宋代双塔花岗岩石雕,登楼俯瞰老城红砖燕尾脊与西街市井烟火。
中山路骑楼与清净寺
东西方宗教与商贸交汇的历史长街。中山路罗马式柱廊与闽南传统红砖挑檐浑然一体,沿街伫立着北宋始建的清净寺门楼、明代通淮关岳庙与清代天后宫。香火与赞美诗在几百米间此起彼伏,展现着海丝起点的万邦信仰包容。
探访海丝多元宗教遗迹,感受关岳庙香火鼎盛与中山路骑楼风貌。
洛阳桥与后渚古港
泉州向海而生的古代海运大门。北宋蔡襄主持建造的跨海梁式石桥洛阳桥横跨江口,两百余间桥孔延绵近公里,桥墩如舟分水,桥基处至今依稀可见当年人工繁育的古牡蛎壳痕迹。沿江远眺,海潮吞吐,尽显千年刺桐大港的苍茫海气。
漫步中国现存最早的跨海梁式石桥,领略古代水利与海港遗址风光。
出砖入石的墙体拼贴
在泉州的古厝与老墙上,常能见到一种极奇特的砌墙技艺:一块横放的青灰花岗岩长石,紧挨着几排竖立的深红碎砖,其间还夹杂着破碎的瓦片甚至贝壳残骸。这种看似随意杂糅的墙体,在闽南被称为出砖入石。
其源头可追溯至明万历三十三年的泉州大地震,城中房屋大面积倒塌。灾后百姓生计艰难,重建家园时买不起整料,便将塌毁建筑中的残砖碎瓦与海滩上的花岗岩条石收集起来混合砌造。石块质坚抗压,砖瓦透气吸潮,匠人以石为骨、以砖为肉,石平砖竖、互相咬合,再以石灰与糯米浆灌缝。历经数百年台风暴雨侵蚀,残破的几何拼贴反而幻化为闽南大地最热烈苍凉的建筑图腾。
洛阳桥下的养蛎固基
洛阳江入海口风狂浪急,水深流湍,宋代之前全仗舟楫摆渡,覆舟溺水之祸频发。皇祐五年,名臣蔡襄出任泉州知州,主持修造横跨江海的洛阳桥。在流沙深达数丈的激流中打桩立墩,寻常筑桥之法完全失效。
工匠们首创筏形基础,沿着桥梁中轴线向江底抛填巨量石块,在淤泥中沉叠起一条宽阔坚实的石矶石堤。但海浪淘刷极易将碎石冲散。蔡襄巧妙利用生物学特性,在整座水下石基上大量散养牡蛎。牡蛎繁殖极速,两枚石块只要有一只牡蛎附着生长,其分泌的贝壳石灰质便能像天然水泥般将两块万斤巨石牢固胶结成一体。这种生物固基之法领先西方近千年,令这座海滨长桥横卧风涛千载不移。
面线糊与炭炉铁观音
泉州的世俗温情,全在清晨的一碗面线糊与长夜里的一道铁观音中。清晨六点,水门巷的老铺掀开铝锅大盖,热气白雾冲向房梁。面线用的是闽南手工扯拉的极细面线,细若银丝,入骨汤与地瓜粉浆中微沸慢煮,搅拌到面线与汤汁融为一体,不稠不稀。淋上一勺海蛎滚油,剪几段刚炸出锅的热醋肉,面线顺喉而下,温软滑润。
入夜之后,泉州老城并不寂静。不论是西街深处的小客栈,还是通政巷的私宅门洞,门前必然升起小小的红泥风炉。安溪高山培育的铁观音在紫砂盖碗中被沸水唤醒,第一道温润洗茶,第二道汤色金黄明亮。凑近鼻端,特有的天然兰花香与岩骨韵味扑面而来。两三人围坐石阶,一口微烫的热茶下肚,白天的烟火奔波尽数沉淀在甘甜回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