歙县
村口先立牌坊,再是祠堂;从外面看,先看见的是这个村子出过什么人。
歙县是古一府六县的徽州府治所在,练江与新安江在此汇流。山多田狭的徽州人十三四岁往外一丢,靠着扬州盐业与典当经商天下,赚得银两后千里迢迢运回深山,化作满城的青砖小瓦、高耸入云的八脚石牌坊与精雕细琢的宗祠。走在斗山街或渔梁坝上,高墙深巷把正午的烈日隔绝在瓦顶之上,雨水沿着天井的四檐整齐落入石砌明沟,暗合四水归堂、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古训。这里的一砖一木皆有规制,徽墨作坊里日夜回荡着铁锤捶打油烟松脂的沉闷重响。

走走看看
徽州古城内矗立着全国唯一的八脚重檐石牌坊许国石坊,通体用坚硬的青色茶园石雕琢,榫卯嵌合严丝合缝;渔梁古坝横截练江,宋代叠石而成,如横卧水中的巨锁,曾是万条徽商乌篷货船起锚下扬州的出发港;斗山街铺满青石板与鹅卵石,高墙深宅里藏着徽商藏娇避祸的内室暗阁与木雕天井。
吃些什么
徽菜深植于重油、重色、重火功的徽商传统。臭鳜鱼以淡盐水腌制数日,经微发酵产生如腐乳般独特的鲜香,肉质呈蒜瓣状,热油煎透后浓油赤酱红烧;毛豆腐表面覆满一寸长的洁白菌丝,下油锅煎至两面金黄酥脆,佐以农家自制辣椒酱;问政山笋煱火腿取新鲜冬笋与熟成两年的金华或徽州老火腿同煨,汤色清亮却鲜醇入骨。
到达与走动
歙县北站与黄山北站相邻,接入杭昌高铁与京福高铁。从歙县北站打车至徽州古城仅需十五分钟;游览渔梁坝建议沿江漫步或乘三轮车前往,若去深渡港乘船顺新安江山水画廊而下,可从县城汽车站乘坐直达班车。
从哪一片开始
这些片区各有侧重,可以先选一处慢慢逛。
徽州古城与许国石坊
千年府治核心。青砖城墙环绕,古太守谯楼巍然矗立。城中央的许国石坊建于明万历十二年,四面八柱,通体青石仿木构架,雀替与额枋上满雕双狮滚绣球、凤凰衔牡丹,将文渊阁大学士兼吏部尚书的荣耀凝固在长街中心。
观赏明代八柱石牌坊的精绝石雕,登古城门俯瞰古府治格局。
渔梁古坝与水埠头
新安江上游最重要的古水利枢纽。宋代条石如巨榫交错横锁江流,坝下水流如瀑,古街沿江依山而建。这里是徽商乘船顺江而下直抵杭州、扬州的起航码头,码头台阶被货担磨出光滑浅凹,沿街开着渔干铺与茶亭。
走上宋代滚水石坝触摸清澈江水,寻访徽商扬帆出山的水运源头。
斗山街与徽商深宅
城内保存最完整的徽商望族居住街区。蜿蜒窄巷两侧耸立数丈高的白色封火墙,只在二楼留出极小的防盗窗孔。穿过雕花门楼,宅内天井高深,梁柱满覆精雕戏文,暗藏地下金库与小姐闺楼,静谧而幽深。
漫步幽深青石弄堂,解读徽州高墙天井与暗阁的建筑营造智慧。
许国八脚石坊的榫卯悬挑
在明代宗法森严的礼制下,寻常牌坊至多四柱三间。万历十二年,歙县人许国官至文渊阁大学士、吏部尚书,奉旨于家乡筑坊。匠人巧妙地将两座四柱三间石坊通过两侧梁枋横向连接,形成平面呈长方形的八脚立体结构,既合乎规制,又打破常规。
石料全部采自县内优质茶园青石,质地坚实耐风化。整座石坊全凭石凿榫卯构件悬挑拼插,未用一钉一铁。重檐翼角起翘如燕尾,梁枋正面深浮雕巨龙飞舞、云锦舒卷,背面刻有文官端坐、武将巡阵。数百年风雨吹蚀,石缝紧密依旧,显示了徽州石匠对重力平衡的绝顶计算。
十万杵下砸出的松烟漆光
天下墨业尽在徽州,而歙县为徽墨祖庭。老徽墨的骨肉全在烟料与胶质。采烟工人在密闭窑房里点燃桐油灯或堆烧黄山老松,陶碗覆在火苗上收集最轻细的凝结黑烟,十斤油往往仅收数两上好顶烟。
将细腻如尘的碳黑倒入石臼,掺入纯牛皮慢火熬成的黄明胶液,再加入名贵麝香、冰片以提神防蛀。趁着热胶未凝,制墨匠人手握十数斤重的实心铁锤,在铁砧上轮番重击。俗称轻胶十万杵,千锤百炼将胶水与微米级的碳粒揉打到天衣无缝。制出的墨锭沉重坚硬如金石,用手轻叩如玉磬清响,研磨落纸,浓如点漆,即便书画装裱浸水数回,墨色依然光莹不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