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伦贝尔

草把力气花在地下

这里的草每年地上那截都会死。羊草靠地下的根状茎横着走，一节能顶出一丛新苗；针茅一丛一丛长，根绞在一起，抓住土，也抢得到水。地上割走多少，地下还在，第二年从根上重新发。几千年下来，死掉的根和茎在土里攒成几十厘米厚的黑土。

树长不住，原因有两条。年降水三四百毫米，够草，不够树蒸腾；冬天风大，雪被吹走，土面裸着，苗还没长高就冻死了。所以这里是草原，不是森林。

路基切开的地方，土是黑的

草原上没有山，看地层要看人切开的地方。公路的边坡上，最上面三四十厘米是黑的，捏开松软，混着草根的碎屑；再往下颜色一下子变黄，那是没被草改过的底土。一条剖面上，草的工作只做到那个深度。

围栏两侧能看出另一样东西。同一片地，栏内和栏外的草高不一样，差一指到一掌，取决于里面放了多少羊。草叶上有一道纵向的沟，旱的时候卷起来，把气孔藏进去。

风一来，整片坡倒向一边

无风的时候草是立着的，草尖上的芒在斜光里发亮，一片细白。风一起，整面坡从近到远依次倒下去，倒的方向一致，看上去像水在走。风停，草一棵一棵弹回来。

八月末开始打草。割下的草摊在坡上晒，翻一次，再卷成大捆，一垛一垛码在路边，那是牲畜一冬的份。打草之后，草原的颜色从绿直接跳到黄，中间没有过渡。九月的早晨起雾，草捆在雾里只剩轮廓。夜里温度掉得快，夏天也要厚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