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江

房子塌了一半，架子还站着

一九九六年二月，丽江七级地震，城里的房倒了一批，也有不少站住了。站住的多是木构架老宅：柱子落在石础上，不埋进地里；梁和柱用榫卯咬住，接头不钉死。地一晃，木头在榫口里让一让，整栋房子跟着摇，摇完回到原位。土墙只是填充，塌了可以重夯；架子不倒，房子就还在。今天走进去的院子多数是震后按原做法修的，新旧土在墙脚上还分得出来。

水在脚边，规矩也在脚边

城里的水不走管道，走街边的明沟，比街面低，看得见，也听得见。黑龙潭的水出潭入城，分成东河、中河、西河三股，各走一条街，再分出支渠，沿巷子流到每家门前。绕过谁家、先给谁用，都有定规，因为下游的人也要用水。

三眼井是这套规矩最小的单位，也最容易看明白：一眼泉出水，砌三个池，一级一级往下流。上池打水喝，中池洗菜，下池洗衣。三个池挨着，只隔一块石板。清早井边有人排队，先来的把上池打满，后来的蹲在中池洗菜，没有人越级。

水往低处走，用途跟着水位降。这套东西不需要人管，靠地势自己执行，在井边站一会儿就看得出来。石板是五花石，磨了几百年，棱角平了，下雨发亮，也发滑。

瓦顶是一片灰，不是一片彩

从四方街西侧上狮子山，坡不长，但陡。海拔两千四，走几步要停一下。停在半坡回头看，整座城的屋顶在脚下铺开，屋脊一道一道排过去。

灰是烧出来的：板瓦不施釉，窑温到不了釉面熔化的程度，出窑就是青灰，一片一片盖上去，整座城没有第二种颜色。院子之间的墙不高，从半坡看过去，屋顶一直铺到山脚，中间很少被打断。

光决定看不看得见瓦。上午东边的光斜着来，瓦垄一道亮一道暗，一垄一垄数得清；正午顶光压下来，整片灰成一块，瓦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