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阳梯田

山有多高，水有多高

坡上的水不是抽上去的。雨水落在山顶的常绿林里，枯枝落叶和苔藓把水留在原地，慢慢往下渗，渗不完的成泉，一年不断。林子被砍了，泉眼当年就少，第二年田就缺水。

所以顺序是定死的：森林在最上，村寨在中间，田在最下。水从林子出来，沿山腰的沟渠横着走，引进最高的一层田，再靠田埂上的缺口一层层往下传，最后回到红河。三样缺一样，这套田就转不起来。

水进田之前要过一道石口

沟渠沿山走，遇到田就分一支。分口是石头砌的，一个方口，水从方口进田，进多少由口的大小定。方口下面是跌水，水落在石板上，声音整年不停。

田里的水是凉的，清的，手伸进去像伸进井里。它不是塘水，是从林子里一路阴着流下来的泉水。

村寨的蘑菇房，墙是夯土，厚，冬天挡风；顶是四坡的草顶，排水快；二层有火塘，烟从墙缝和屋顶走掉，顺带把梁熏干。村头的龙树林不能砍，理由不是风水，是水。

光落在田上的顺序

田灌满水以后，一面坡就是几千块镜子，天光落在上面，坡的走向才显出来。日出时第一道光先照到最上一片，然后一级一级往下走，走完一面坡要一段时间。

云影在田上移动，一块亮一块暗，界线清楚。雾从河谷上来的时候只露出最上面几级，下面的都在白里，散得也快。